像所有以梦为马的少年一样,我要努力活的丰盛。

风车

   我们从这里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好在仰头看天空四十五度角的地方,尽管小泽非要说是六十度。

   海边风很大,小泽略显文艺的说,你看,风中还带着海的咸味。

   我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放了一个屁。

   他白了我一眼,离我远了一米。

   我坐在礁石上,看着浪花把海岸的屁股抽开了花,而我的屁股也由于坐的太久而生疼,小泽在旁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太阳慢慢掉下海平面,我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向最近的饭店走去。

   “我们该回去了“,我对小泽说。

     ”这顿饭应该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顿了。“看他没有回答我又说道。

     ”那她呢?“

     ”我也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

     我只知道夏西喜欢青岛,喜欢这个沿海城市,她说过有时间一定会来这里看海。我还知道她说如果有天她冲动说走就走然后谁也没有告诉的话那肯定能在这个地方找到她。

     ”呵呵,你他妈...。“他刚想骂我又没有骂我,”那回去吧,也该回去了。“

     该回去了。

 

     回去依旧是做火车,绿皮火车,这种与乌龟一个颜色的交通工具果然和乌龟保持着同步的速度。但是速度不能决定一切,还是有很多人比较喜欢缓慢的交通一如有很多人喜欢乌龟一样,听说慢慢的行路可以领略路上的风景,但是明显我还不属于很多人当中的一员,对此我表示很遗憾,小泽也应该不是这种人所以他也应该表示遗憾,我们只所以选择坐绿皮只能说明我们是穷光蛋。

    穷光蛋就是我们买完车票之后发现剩下的钱只能买几块面包,并且我们还要庆幸还好能买到几块面包。以至于听说这个城市要举办举国瞩目的啤酒节而我们只能暗暗流口水甚至也不能先买一罐啤酒来解解馋。

    离开是无声无息,小到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人知道我们来过这个城市又匆匆从这个城市离开,我们没有不舍尽管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来到这个地方,但是我们却满是遗憾,遗憾没有找到我们想见的姑娘。车到站,我们检票上车,没有一个人会送我们但我们还是要礼貌性的回头看一下与这个城市告别。小泽说他看到了远处贴着啤酒的广告然后咽了口唾沫,他说看到了很多漂亮的姑娘但是没有一个是熟悉的样子。他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呢?我看到了蓝蓝的天,就是很蓝很蓝的那种,上边还有很大很大很白很白的云朵,就像是油画上的却又真真切切。云朵的下边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妈亦或是一个美丽的妇人,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是侧面朝我而我也并没有注意她的脸庞,我看到的是她抱在怀里的孩子,小孩儿四五岁模样,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风车,宛若天主教堂壁画上边的小天使,没错,就是天使。他予我微笑,白色风车也在缓缓的转动,像是在朝我挥手。

    我也朝他挥了挥手,再见,青岛。

    再见,夏西。

   

    车窗外边变换着各种各样的景物,我这个大俗人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风景,而我们的家很可能就出现在下个车窗外,所以暂且先把这些称为风景吧。我们从青岛出发一路南下,我们的家乡就在路上的某一点,至于到底是哪一点我们也不确切知道,但我们总要经过一些地方然后会在某个地方下车。小泽说这是几个小时或者几天之后的事情,所以就交给之后的自己去烦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一下。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看着他慢慢睡去然后鼾声想起,我却如何也睡不着。

     夏西是我最好的朋友,女性朋友,这和女朋友最大的区别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字,也许是一个人。不幸的是小泽就是那个人,但他不是多余的,小泽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没有之一。

     小泽是我从初中时候就穿一条裤子的死党,夏西也是在初中时走进我的生活,成为我的同桌。那个时候是一个虚幻的时候,原谅我再想不出任何一个词来形容,因为总觉得那个时候就像儿时听妈妈讲的童话,迷离又不真切。貌似很多故事都是从这个迷离的时间展开,但是我们的剧情还是要从我们三个一同跨进同一个高中大门说起。

    后知后觉的我明白夏西示好的时候却看到的是小泽对夏西的追求,所以这注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懦弱如我只想找一个好的办法委曲求全不让我们任何人的关系出现裂痕,可能是当时的想法太天真,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能找到一个圆满的解决办法。所以最后的结果是我们都不再联系。

    火车在郑州停半个小时,有很多人在这里上车,吵吵闹闹的让空气更加烦躁。小泽也满头大汗的醒来,“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夏西了。“

    “她怎么了?”

      ”不知道,醒了“

      梦都是这样,总是在人们最想知道答案的时候支离破碎。

     火车开动,这时候旁边的走道里也是人满为患,他们扛着包裹就卡在那里一动不动,偶尔会睁着大眼睛盯着我们看一会儿。我继续看窗外,有风吹进来,很凉快。

     ”我们什么时候下车?“我看着又要准备睡去的小泽问道。

     ”不知道,先睡醒再说吧。“

     我坦白,事情是这样的,为了多买两块面包照顾我们的肚子,在买车票的时候我只是随便指了个地名,而那个陌生的地名只好暂时成为我们的目的地并且成为我们逃票的开始,而平生第一次逃票却是生活所迫,大概很多人第一次犯错都是这个原因吧,所以我还是很多人中的一员。

    这注定是一个只有起点没有目的地的旅程,我们在这条路上飘荡着,何时落地要取决于乘务员什么时候查票并且查到我们。可悲的是我们明明知道目的地是我们的家乡而我们又不确切知道在什么地方,这又和很多人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一样。

    

    再次和小泽遇到的时候,我们做了平生最有默契的事情,各自给对方的脸上来了一拳。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男人之间的恩怨必须用男人的方式解决,尽管这也不算什么恩怨。一个踉跄之后我们重新扭打在一块儿,终于鼻青脸肿。

    我把卫生纸丢过去示意他擦一擦挂在嘴唇上的鼻血,他指了指我刚买又被扯烂的衣角,我们都笑了,像两个傻逼,又像两个矫情的小贱人,然后我们抱在一块,像过去一样。

    突然有很强的光刺过来,我睁开眼睛,原来是火车穿过了隧道。我转个身子,小泽也醒了,我掏出两块面包丢给他一块,相视一笑,活脱一对难兄难弟。

    我发现人有一个很奇怪的特性,饿肚子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去关心,一旦填饱了肚子,国事家事天下事好像全是自己的事儿。就像现在的小泽,“不知道夏西现在怎么样?”。

   “我也很想知道。”就像现在的我。

   “那封信是她写的吗?”他又问我。

   “不知道”。

      一起沉默。

  

    火车缓缓的开着,像一个文质彬彬的绅士,不管大站小站都会礼貌的停一下,这是小泽的说法。我觉得它就是一只病弱的老驴,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所以在它喘气的时候我们会礼貌性的问候一下它的全家,尽管我们不知道到底是在骂谁。

    这个时候比较适合睡觉,所以小泽很快就睡过去了。而我想说一下夏西,多说一点儿,因为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

    她是一个很美的姑娘,美到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她,你可能也见过这样的女孩儿,就是那种不加修饰的美,没有化妆品,没有名品装,干干净净,超凡脱俗。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但是她很笨,笨到一声不吭就玩失踪。

    “喂,你们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明亮的大眼睛,白色的T恤衫,随风摆动的马尾辫。

      ”重庆。“我说。

      ”西藏。“小泽说。

    “我想去青岛哎,因为那里有海,有沙滩,有海鸟,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喂,你们呢,为什么?“

    “净化心灵。”小泽说。

      三个人哈哈大笑。“你呢?”夏西看着我。

    “不知道。”我撇了撇嘴,“就是喜欢,说不上原因。”

    “好吧,以后我们要一起去这些地方。要去看看哪个地方更漂亮。“

    “嗯,好。”三个人又哈哈大笑。

     那封信是夏西唯一给过我的东西,但是尴尬的是我第一次听到那封信是在校广播上,播音员无比矫情的用他引以为豪的中低音一句一行的念着信上的内容,而我还是很荣幸的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立体混合音,听得真真切切。办公室里偶尔传来校长过激的训斥声,夹杂着我爸妈的长长叹气声。那天的天气很糟糕,空气也异常烦闷。我站在办公室门口认真的听着广播发出的一字一句。

     她说“北明,我想和你一起去青岛看海。”。

     她说“北明,青岛肯定是个特别美的地方。”

     她说“北明,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播音员故意停顿一下,然后声音继续低沉“喜欢你。”

     那天的天气很糟糕,空气也异常烦闷,但是我的心情豁然开朗,像暴雨过后的天空。

     学校公开化的处理了我和夏西,这对于处于高三即将考学但是还无比迷茫的同学们来说无异于注射了一支强药效的镇定剂,而整个事件影响的无非是两个无心学习考学无望的差生,所以我们也算是对学校升学率做贡献的人,遗憾的是我们没能够载入学校史册,只能被写在校门口用于通报批评的布告上边。

     粗心是我没能够注意到书包夹层里的那封粉红色信笺,却被这个时候异常关心我的老妈看到并且不明所以的交给了班主任,结果可想而知。

     小泽跑来找我的时候我刚把爸妈送出校门。老爸明显是看混蛋的眼神指着我让我好自为之,被老妈拉上车之后我的耳边终于稍稍安静一会儿,这时候小泽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他说,夏西不见了。

     没错,夏西不见了。

   

     所以我们两个来了青岛,在距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我们两个一拍即合,背上书包踏上了驶向青岛的火车,做了这个我们认为最好也是最坏的决定。走的时候我们又去了夏西的家中,她还没有回来,她的妈妈告诉我们说她决定出去走走,去散散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们来到这个认为她一定会在的城市,这里确实很美,沙滩,海鸟,帆船,有一切想象中的美好,可是这个城市很大,大到没有边际,就像大海一样。我们在这里呆了6天,住在海边最廉价小旅馆,吃着不太美味但是很便宜的海鲜,一切好像没那么糟糕。我们每天在海边来来回回,想象着在某个转身就能看到夏西,但是没有,一直没有,以至于我们终于接受现实准备回去。

    车又开始喘气,车窗外黑黑的看不到远处,窗下有推车的大爷拿着泡面操着一口我听不太懂的方言问我要吃这个吗,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他继续向前推去。

    走道里的人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少,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还坐在地上睡觉,小泽还没睡醒,口水涂满了下巴。

    有点儿累,我闭上眼睛,车继续咣当咣当的向前爬行。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小泽已经醒了并且明显洗过下巴,他扔给我一只面包说”怎么办?我们怎么回家?“

    ”到哪了?“

    ”已经过了“说着他指向一个哥们儿,”他就是从那儿上来的,他说已经上来两个小时了,火车在那儿只停了三分钟。”

  “哦”我啃了一口面包,“他去哪儿?”。

  “重庆北”

  

     到达重庆的时候是在很多个小时之后的凌晨,在这个城市还没有睡去的时候我们能够有幸看一下这个神秘城市的夜景,所以我想说人生中的很多错过不一定不是美好。

     第一次知道重庆这个地方是在很久之前看到的一本书上,上边说重庆是一个美丽的山城、一个神秘的雾都,还配有两张重庆的夜景照片。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记住这个地方,开始喜欢并且心中一直觉得一定会到这里。那是一种直觉,真真切切。

    而现在我们就在这里走着,蹦着,叫着。这个和山拥抱在一起的城市到了深夜更像是一个成熟女人,无处不在散发出美丽的气息。路上还有很多的车飞驰而过,留下很长很长的红色尾巴,我们就顺着这些尾巴前行,一直走,一直叫。

    这里很美,有很漂亮的霓虹灯,有摩天大厦车水马龙,遗憾的是本来说好的三人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走。

    终于我们躺在了路边,本该不知疲倦的我们在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变成战斗力不足零点五的渣。“我们就睡在这儿?”小泽在极度兴奋之后虚弱成了狗,说话有气无力的。

   “当然不是。”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去哪儿?”

     沉默,只有呼吸声。

   “跟我走。”

     五分钟之后我们两个爬起来继续向前走,仿佛要走出这个夜里。

     从网吧被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肚子比我们先爆粗口,所以我们也懒得再和网管争论。

     ”还有多少钱?”

   “就这个。”小泽把整个书包翻遍之后掏出一个没有电没有手机卡的翻盖手机。

     所以我们又有了100块。

     吃了早餐之后我又买了两罐啤酒,我说:”你看,这里也有青岛啤酒哎。“

    小泽喝了一大口:"我们不能这样靠变卖家当为生,所以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应该做点什么?“

     ”比如那个。“说着他指向一个在路边给路人画肖像的哥们儿,”别忘了我还学过一年多的素描人像。“

     值得一说的是小泽因为文化课成绩超烂所以在高二的时候果断报了美术特长生并且在学校画室呆了一段时间,尽管见过他的画之后我不太敢相信他的素描水平,但是现在只能试一试了。

  

     第二天我们又来到这里并且有幸和那个还在画肖像的哥们儿成为邻居,本来我觉得这样做抢人家的生意是很不道德的事情,但是随后那哥们儿对我们示以微笑并递给我们一把小板凳,这让我感觉我们是捡钱包交给了警察叔叔还没有留下姓名一样。

     但是很快我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当第一个顾客拿到小泽画好的素描肖像之后眉头紧皱然后就是将手中的画纸捏皱,还好她只是很优雅的扔在地上踩了两脚而没有扔在小泽脑袋上。”还好吗?“我觉得我应该安慰一下他。

     ”嗯,还好。“

     第二个顾客将素描本扔在我脚下的时候,我很尴尬的看向小泽,“还好吗?”

   “嗯,我想回家。”

     嗯,我也想。

     这个城市有我想象中的一切美好,我愿意为之沉沦为之流浪,但还不是现在。人生就是这样,有很多事情你都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选择,因为这个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们走了12天,在距高考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出来的时候只是给家里发了信息让他们不要担心,然后扣掉了手机卡关掉了手机。如今,家里大概乱成一团了吧,你看,我们就是这样自私又不负责任。

     该回去了。

     本该对我大发脾气的老爸在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平静,问过我现在的状况之后买了最近的车票并且在我们的钱花光之前赶来。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忽然发现他变了,即使他还是板着一张臭脸凶狠狠的瞪着我,但是我没有害怕,他说:“饿吗?”一摇头泪就出来了。

     回去的火车上我和小泽坐在老爸的对面,谁都没有说话。我把头别向一边,看窗外的所有东西都被抛在脑后,那种感觉很安稳,没有包袱,没有压力。

     我看到夏西回来了,我们三个人一起骑行去西藏,走在路上不时会有陌生的朋友打个招呼然后呼啸而过,我们在每个里程碑前合影,我们一直向前不知疲倦。终于到那儿我们看到了高山白雪,听藏民对我们说扎西德勒,我们看到了在风中摇摆的格桑花,听着那里美丽的传说。

    醒过来的时候老爸还在休息,小泽坐在旁边盯着我看:“睡觉就睡觉,还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

    回去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坐在了久违的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改了又改,我们终将接受命运的考核。

    可是夏西不在,她始终没有回来。

   

    考试。超常发挥的我还是只能留在北方的一个三线小城市上着一所不知名大学,那里没有很漂亮的霓虹灯,没有摩天大厦,没有夏西,没有小泽,唯一还值得欣慰的是那里距青岛只有半天的路程。而小泽去了成都,去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艺术院校。大一开学的时候我们通过一次电话,满满的祝福和对大学的期望,之后再无联系。

    再次和夏西遇到是在一年多之后,在我们过去常常会一起去的奶茶店。她还是白色的T恤衫,只是脸上裹了厚厚的妆,之前的马尾也被黄色的卷发代替,她变得更成熟大方,也更加的陌生。

    其实我们都变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决定放弃高考之后就来这儿打工。她说她其实是想跑得远远的,她说她当时告诉家里想出去走走但是哪里都没去,她说她其实买了去重庆的火车但是在出发的时候终于又退票回到了这里。

    她的语气很平静,她说,但是现在都过去了,这里没有什么不好。

    我们都变了,我们终于都变得成熟,终于学会逆来顺受并且慢慢习以为常。

    临走的时候我们互相微笑,尽量做得彬彬有礼。我看到一直白色的风车在随风转动,像是在朝我挥手。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再见夏西。

    再见过去。

    人生就好像是一只风车,曾经也相信自己会像只蝴蝶一样随风起舞,可以自在的转来转去不知疲倦,可是,到了最后忽然发现其实自己还是一直停在原点,没离开过。

                                     

     

                    

                                                                                                                                                                                                 
BY---北明  14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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